我要跟巴塞隆納說再見了,不同意義的再見。

但我想了很久,還是想不起來,西班牙話的再見要怎麼講。

當我在準備這趟旅程時,伴隨著我的不只是期待,而是一種淡淡的哀傷,像是要告別一段生涯的那種百感交集。

我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來到巴塞隆納,在歌德區的小酒館喝一杯苦艾酒,在整個城市都還沒甦醒時前往聖家堂朝聖,去那家刻意找都找不到、但總會不小心經過的小店喝熱巧克力配吉拿棒。

 

這些熟悉到不行的景點,因為每年都有機會來,所以過去我根本不太珍惜,直到驚覺可能不會再見到他們了,才終於願意認真的停下腳步,想用眼睛記住他們完整的面貌。

這段生涯讓我想永遠記住的面貌太多了,所以想要瀟灑的離開,竟是如此不容易。

過去九年內,我來了巴塞隆納七次,採訪3GSM及MWC共六次,這裡是我出差足跡最多的城市。要跟巴塞隆納說再見,自然是一種格外難熬的事。

第一次來巴塞隆納,我隻身前往,發生了很多好笑的事,行李沒拿就出了機場,半夜差點找不到飯店,準備密集的英文採訪忙得滿身汗;後來就比較從容了,知道如何配合時差完成採訪任務,也習慣了原本不愛的伊比利火腿,甚至經常當起不太盡職的導遊,跟朋友推薦當地的餐廳與景點。

 

巴塞隆納的扒手與偷兒很出名,幾乎每年都聽到有認識的朋友遭到毒手,即便來了很多次,還是小心翼翼啟動所有雷達,還好,我至今都全身而退,甚至有幾次在Rambla大道及地鐵內喝斥不懷好意的傢伙。過去我不敢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嘴,深怕說了嘴就會被打嘴,但現在不用擔心了。

這次我抱著劃下句點的心情來到巴塞隆納,我特別提醒自己,要記住所有我想記住的面貌。

我訂了一個聖家堂附近的民宿,在客廳吃早餐時,窗外就是聖家堂,有時會看到不禁出了神;我搭著地鐵與計程車趕赴各場記者會,不再像過去一樣總是抱怨時間太趕、距離好遠,深覺這種忙碌也可能是一種美好;我終於搭了來回四個小時的火車去達利戲劇博物館,不再想說明年再來,因為有可能就這樣錯過了。

 

 

幾年前民宿朋友帶我去小酒館喝酒,他說離開巴塞隆納的前一晚,一定要一次飲盡一杯苦艾酒,這樣以後才會回到這裡,自此以後我對這個魔咒深信不已,至今為止這個魔咒也都有持續應驗。

苦艾酒呈現迷人的綠色或藍色,但其實根本不好喝,帶著濃濃的八角味,酒精的溫度會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部。但我還是樂此不疲,就跟這段工作生涯一樣,表面上看似光鮮亮麗,但吞下去的滋味只有自己能體會,有時甚至分不清是毒藥還是解藥。

我永遠記得第一次飲盡苦艾酒之前,把我的錢包與房間鑰匙都轉交給其他人,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,後來根本沒醉,半夜沿著凱旋門前面的大道散步回去,那是個完全燃燒的夜晚,莫非梵谷的靈魂也住在他愛喝的苦艾酒裡頭?

 

後來幾年,我都沒有一次飲盡苦艾酒,而是分幾十次慢慢喝。每次吞下肚感覺內臟就要燃燒一次,我總是要配著一堆零食才能喝完。這種完成像極了一種儀式。

今年,我沒有再刻意去喝苦艾酒,雖然我還是很想再回到這裡。這次我放棄了,因為,不屬於自己的旅程,終究無法強求。

我想了很久,就是想不起來,西班牙話的再見怎麼講。

下一趟旅程,只能靠自己展開了。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Dadanini 的頭像
Dadanini

Daniel的旅門窗

Dadanin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10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