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雖然書上一再提醒,葡萄牙人上輩子是螞蟻投胎的(這句話好像也適用於世界上很多國家),但身上可能也有螞蟻血液的我,還是忍不住要嚐盡葡萄牙甜點,於是我在里斯本的幾天中,幾乎每天都向甜點店報到。



清晨六點多,巴黎的夜幕尚未褪去,我到RER車站準備搭車去戴高樂機場,行李箱與地面嘶磨的聲音,劃破了此刻的寧靜,望著空蕩蕩的月台,等車的人寥寥可數,難得享受巴黎地鐵站的寧靜。
過了十幾分鐘,螢幕上遲遲沒有顯示下班列車的資料,我開始有些焦急了,因為距離起飛的班機只剩兩個多小時了。有位法國女孩走下月台後,與另一名等車的中年男子對話,然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,我完全聽不懂法語,但我感覺到有種詭異的氣氛,在空氣中蔓延開來。
最近法國又在鬧罷工,該不會被我遇上了吧?
我急忙問了那位中年男子有何狀況,他完全不懂英語,比手劃腳的結果是,他不確定發生什麼狀況,但他已等了半小時之久,車站內的票亭人員都還沒上班,也無從詢問起;我問了另外兩位等車的亞洲人,他們說外頭好像有貼告示,但也看不懂法語,因此還在苦苦等候,還說剛剛另外有兩個旅客也是要去機場的,為了趕飛機已經改搭計程車了。
時間緊迫,我可不能在此坐以待斃,趕緊拉著行李走出盧森堡地鐵站,到聖米歇爾大道的計程車招呼站,剛好有一部空車在那邊等客人,溝通好要去戴高樂機場,立刻跳上車,已經沒辦法考慮要花多少錢了。

車子一路從拉丁區往北走,清晨的塞納河還是很美,但我已經沒有心情欣賞了,我一邊看著手錶,一邊請司機開快一點,但他一點都不像「終極殺陣」電影中的計程車司機,不但毫無殺氣,而且還頻頻從後照鏡看我,有些欲言又止似的,難不成他也要罷工?沒多久後他很愧疚的講了一堆法文,夾雜幾個簡單的英文單字,意思是要載我去搭另一部計程車,因為他的車好像不准進入機場之類的。
這位法國老兄是來亂的喔?明明不能去機場,還想載我一程賺一點車錢,已經在跟時間賽跑的我,如今更忐忑不安了。這時剛好看到不遠處有巴黎北站的明亮燈火,索性請司機載我去北站,我想試試那邊的RER,就算RER停駛,這個大站也不怕叫不到計程車。
進入巴黎北站,發現人山人海,讓我心安不少,心想這裡應該沒有罷工吧?三步併作兩步循著RER B的指標往前衝,但卻彷如進入迷宮般,一直在火車及地鐵站的轉接處打轉,後來瞥見螢幕上顯示RER B的月台,就像在沙漠中見到綠洲般,終於跳上了往戴高樂機場的列車,這時天空已經翻出魚肚白了。
找個位置坐下,我足足喘了好幾十口氣,試著讓心情恢復平靜,看看錶,推算四十分鐘的車程,勉強應可趕上check-in。這時我開始欣賞窗外的風光,在每個月台上都看到了那張告示,九月二十三日巴黎北站以南的RER都停駛,而我在巴黎整整一週,竟然都沒有注意到。
算了,能夠到機場就算幸運了,這一連串的慘事應該就此停止了吧?
還沒有!
找到第三航廈的方向後,以最快速度拖著行李繼續最後一段衝刺,突然瞄到起飛航班螢幕上有幾個「Annule」的紅字,趕快駐足確認,天啊!我八點五十分的班機也打了紅字,不祥的預感再度湧現,當螢幕從法文轉到英文,Cancelled(取消)的字眼讓我差點腿軟,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來機場,沒想到班機竟然取消了!
有氣無力的走到航空公司櫃臺,這裡果然只有小貓兩三隻,一問之下今天不巧遇上罷工,最快要到明天晚上才有班機!為了要接上當晚從倫敦飛回台灣的班機,我唯一機會就是回到巴黎北站,搭歐洲之星高鐵回到倫敦,但誰知道歐洲之星是否也罷工了?問了櫃臺人員,她說歐洲之星仍有維持「部分」營運,建議我去試試看。
於是我又花了四十分鐘,回到人聲鼎沸的巴黎北站,火速找到歐洲之星的售票口,發現有不少乘客在排隊,終於鬆了一口氣,買了所費不貲的高鐵票,心中的石頭才放了下來,呆坐在地板上;回想起這幾個小時的經歷,突然覺得,告別巴黎的方式還真狼狽!
不一會兒,我又從地板上跳了起來,發現自己忘了問,倫敦的機場有罷工嗎?
我曾去過巴黎一次,只有一次。
但我一直記得左岸的二手書店、協和廣場的摩天輪、雙叟的熱巧克力,每回在明信片上看到艾菲爾鐵塔,在電影中看到塞納河,在海報上看到羅浮宮金字塔,總覺得一切都很熟悉,彷彿我曾擁有過很久很久。
其實我只擁有過巴黎一個禮拜。
我不著迷巴黎,巴黎不是我最愛的城市,但她是我見過最美的首都,世界上很少有一個城市,隨便提起一些景點或地名,凱旋門、香榭麗舍、蒙馬特、聖母院、西堤島、新橋,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,如果要讓我選擇一個首都舊地重遊,我會毫不考慮挑上巴黎。
隔了將近十年,我終於再去了巴黎。
為了去巴黎,把書架上放了很久的「法國晃遊者」拿下來看,果然覺得巴黎好適合晃遊。巴黎的尺度剛好,主要市區都在步行可以到達的範圍,而且處處都充滿風情,兩個驚喜之間不會相隔太遠,加上這個城市我並不陌生,基本方位都沒有問題,所以這次我要用晃遊的方式再訪巴黎。
所謂晃遊,就是不擬定任何旅遊行程及目標,原本想整理幾條散步路線的,但後來都擱了下來,除了訂好機票及住宿外,我沒有安排任何具體計畫,不需要按圖索驥,凡事見機行事;或者散步,或者游船,或者鑽進地鐵,前往未知的目的地。就像大富翁遊戲將下一步交給骰子,可能踏上自己或別人的地盤,也可能要面對機會與命運,但驚喜也總在不經意中出現。
一個禮拜下來,我除了去郊區的吉凡尼(Givenry)小鎮及楓丹白露宮之外,全部都在巴黎市區遊蕩,我堅持不買地鐵一日卷或週票,這樣才能落實晃遊的目的,每天除了出門或回住處搭地鐵外,其他時間幾乎都用步行的,沒有刻意安排,但足跡幾乎踏遍了所有主要景點。
晃遊的精神是盡量不走重複的路。一不小心,就跟鐘樓怪人的聖母院不期而遇;轉個彎就走進孚日廣場的昔日風華;跨過聖路易橋,就見到知名冰淇淋店的排隊人潮;為了找超市,竟然一頭栽進拉丁區的熱鬧市街;正覺得走了太遠時,雙叟的熟悉招牌竟然出現眼前;因為沒有預期,所以特別驚喜,就像在路上偶遇老朋友或新朋友一樣,感覺總是特別強烈。
晃遊就像閉著眼睛拼圖一樣,今天左上角的缺塊,恰好在明天補齊了,晚上未盡的劇本,卻在隔幾天的某個下午完成了續集,回去攤開地圖一看,才知道自己東一塊、西一塊完成了自己的旅遊地圖。
上回我的巴黎地圖,已經有些模糊了,這回我選擇從羅浮宮開始行程。最後一個晚上,當我從聖日耳曼德佩(St Germain des Pres)往北晃遊,不經意看到一棟氣勢壯闊的建築,矗立在塞納河左岸,原來是法蘭西學院,過了馬路後穿越藝術橋,又穿越馬路,竟然回到了羅浮宮,終點又回到起點,成為我巴黎行程中有始有終的巧合。

夏天的瑞士,其實不怎麼酷熱,但可能是天氣太過乾燥,加上整天都在陽光底下走動,一路覺得口乾舌躁,這種生理反應連結到清涼暢快的飲料廣告,「我好想喝可樂」,竟然成了無比奢侈的渴望(「可」望)。
(感謝Hana華文字工作室提供部分照片)
台灣是茶飲料的王國,如果有選擇的話,我是不太喝可樂的,但每回出國旅行,在飲料架東挑西選後,最後總是選擇可樂,一方面是國外的飲料選擇不多,一方面是可樂還是鎮壓酷暑的最佳良方,而且相對來說價格也公道些。
不過,對於可樂的渴望,從沒有像這次到瑞士那麼強烈過。
瑞士的物價很高,以前早有耳聞,但對於去過英國及北歐多次的我來說,我一直認為頂多就是跟英國及北歐差不多水準,但來到瑞士後,我才發現瑞士的物價的確「名不虛傳」。
經濟學家喜歡用「大麥克指數」來衡量各地物價(瑞士排行第三,僅次於挪威及瑞典),我倒覺得「可樂指數」還更簡單直接些;如果以販賣機的可樂售價加以比較(當然不能用機場或酒吧的可樂價格來計算囉),瑞士小瓶可樂通常賣3.5瑞郎(約110台幣),遠勝於歐洲多數國家及日本的2美元(約60台幣),更別說台灣通常只賣20元了,當我想到在慕尼黑的超市買到26元台幣的大瓶可樂(1250cc),我就更買不下手了。
因為可樂很貴,在瑞士一直壓抑口渴的慾望,想到解渴必須花兩個便當的錢,就會覺得不值,每次總是希望忍一下,遇到便宜的超市再買,但往往繞了好幾個小時還是未果;瑞士的人似乎對做小生意沒什麼興趣,除了販賣機以外,要找到賣可樂的商店或小餐廳,實在不怎麼容易,有時好不容易找到商店,但傍晚就關門了,就算有錢也買不到。
於是,整趟瑞士自助旅行下來,彷彿成了「渴望喝可樂」的飢渴之旅。
到達瑞士的第一天,傍晚先去了列支敦士登小國,這裡除了餐廳及紀念品店外,根本沒有超商或超市,這時已是口渴難耐,到紀念品店看了一下價格,可樂要3塊瑞郎,就打了退堂鼓;然後挨著渴、挨著餓爬山去Vaduz城堡,接近兩個小時後下山,找了家Kebap吃午餐兼晚餐,還是買了3瑞郎的可樂,那時竟然有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感動,畢竟想著可樂的滋味已經一整天了。
從列支搭車回聖加倫(St. Gallen)時,一路想著回去後要到超市買一堆飲料,但回到聖加倫已經晚上十點了,商店全都關門了,失望的回到民宿,只好喝民宿的開水止渴,但念茲在茲的還是超市的冰涼飲料。
第二天到聖加倫車站準備搭車南下,車站附近找不到超市,只有超商及早餐店,可樂都是公定價3.5瑞郎,在一家早餐店買了簡單的麵包,順便買了可樂,沒想到拿到可樂才知道沒冰,問了店員他搖搖頭,我找好拿著沒冰的可樂上了車,可想而知,我一直沒有打開來喝。
中午抵達義語區的盧加諾(Lugano),我發現自己已經漸漸習慣這裡的物價了,尤其是可樂的價錢。午餐點了Pizza,也很「豪氣」的點了可樂,下午等公車時看到販賣機,也不忘趕快補充可樂,不過,可樂沒多久就喝完了,連早上買的「熱」可樂都一飲而盡;後來搭纜車上布雷山,又搭公車到崗德利亞(Gandria)山城,都沒有見到任何超商或雜貨店,想到瑞士的物價,實在不敢進餐廳去買飲料,所以就一直忍到回市區了。
傍晚回到盧加諾市區,發現到一家很大的超市,這家超市叫Migros,看到時簡直像在沙漠中看到綠洲,還好這不是海市蜃樓,趁著七點打烊之前,趕快去盡情採購,沒買別的,買了一堆大瓶飲料,有礦泉水、運動飲料,當然也少不了可樂,我彷彿是從撒哈拉沙漠跑完馬拉松回來似的,一口氣把1250cc的可樂幾乎喝完了,配著美食街買來的Pizza,這幾天下來我第一次有解渴的感覺。
這家Migros是瑞士最大的零售通路,後來幾天幾乎成為我們的廚房,從Ascona小鎮到蘇黎世大城市都看得到它的身影,只要看到就要進去採購一番,大瓶可樂只要不到2瑞郎(約台幣60元),比販賣機的小瓶可樂還便宜快一半,實在太有良心了,我們稱它為「米格魯」,真是旅人的好朋友。
雖然發現了Migros,但我並沒有從此擺脫乾涸期。隔天從洛卡諾(Locarno)回貝林佐納(Bellizona),已是晚上七、八點了,整天只吃了一點麵包,挨著餓到市區找食物,這個小鎮的商店幾乎都打烊了,好不容易看到一家Kebap,邊走邊吃覺得還算美味,但實在是口乾難耐,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超市,沒有飲料助興下,最後Kebap沒吃完就扔掉了,但還是忍著渴把市區逛完了,十點多才回到民宿,暢飲昨天買回來的可樂,旅人的忍耐力真是驚人。
幾天的旅程下來,我真得渴怕了,一直想念著台灣超便宜的可樂,心想回到台灣後,一定要大口大口灌進可樂;回到台灣後,我在飲料架上東挑西選,把可樂拿起來又放下,我告訴自己,可樂是旅行時才喝的。
擦身而過的義大利
只差六公里,滿身疲憊的我,放棄了進入義大利境內的企圖。好不容易搭公車到瑞士義語區最南端的Brissago,公路上的指標顯示,到義大利的Cannobio只有六公里,但這裡沒有跨國公車,雙腳已經在抗議,時間又晚了,最後,還是要跟義大利擦身而過。
旅人總是這麼貪心的,這趟行程短短幾天,已經踏上德國、奧地利、列支敦士登及瑞士四個國家,但來到了瑞士義語區,還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去到義大利,哪怕只是踏上片刻也好,我一直告訴自己別這麼貪心的,但來到這裡,看到義大利就在咫尺,還是忍不住想多插個國旗。
我的確不只一次想過要順道再去義大利的,在台灣時我就做了功課,從瑞士盧加諾(Lugano)搭火車到義大利米蘭,只要一個多小時車程,或者從阿斯科那(Ascona)搭船,也可輕易到馬嬌蕾湖(Lago Maggiore)邊的任一個義大利小鎮,但此行的重點畢竟在初次造訪的瑞士,去義大利的計畫只能靜靜躺在筆記本中,等待一時興起的召喚。
前一天在盧加諾火車站,看到義大利國鐵的火車,也看到火車路線圖上米蘭(Milano)這幾個大字,感覺到義大利在跟我們招手,但這天安排了很多行程,要去布雷山(Monte Bre)、還要去岡德雅(Gandria),去義大利恐怕太過奢侈,還是留待明天再說。
隔天去洛卡諾(Locarno),一出車站就是到渡船口看如何搭船到義大利,米蘭號又在跟我招手。研究了半天,發現馬嬌蕾湖似乎比想像中大很多,搭船到義大利境內動輒三四個小時,而且船票價格也偏高,於是暫且打消了「為了去義大利而去義大利」的念頭,決定先專心遊完洛卡諾及阿斯科納再說。
下午三點離開阿斯科納後,義大利似乎又在耳邊召喚,於是搭上往南的公車,抵達這個在地圖上瑞士最南邊的小鎮Brissago,但能不能去義大利就一切隨緣了。在Brissago Post跟著多數人下了車,後來才發現這並非最南邊的終點站,這裡並沒有想像中可以搭往義大利的公車,偶爾有幾輛重機及跑車呼嘯而過,但我還沒有瘋狂到搭便車的程度,於是決定先用步行來測試一下距離。
沿著馬嬌蕾湖走了一個多小時,公路的兩旁一邊是山一邊是湖,風光其實挺迷人的,湖岸邊都是高級別墅,令人有置身地中海岸的錯覺,這裡幾乎沒有遊客,我們孤獨的在公路上走著,彷彿是電影中想要偷渡義大利的落難客,走到公車終點站時,已是下午五點多了。
正當要打包回府之際,發現路牌上顯示到義大利Cannobio僅有六公里,是的,僅有六公里,來回走路不過兩個小時的路程,這的確讓人有些心動,但是又餓又渴又累的生理反應,讓人提不起那把勁;我心中暗揣,跨過邊境之後,也是同樣的風光,要真正遇到一個像樣的義大利小鎮,恐怕還有一大段路要走。
正當猶豫不決時,遇到一位公車司機,在雞同鴨講中他似乎聽懂了我們的目的地,熱情的招呼我們上車,載我們回到剛剛下車的Brissago Post後,又把我們趕下車,叫我們到對面等車,我猜這兒應該有到Cannobio的車子吧,去義大利又露出一道曙光,雖然現在已是傍晚了。
在郵局前等了一會兒,根本沒見到去義大利的公車,倒是站牌上有寫著去Cannobio的小巴計程車(bus taxi),末班車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,因為票價大概不便宜,而且回程可能也沒車了,所以終於打消了念頭。
後來車子根本也沒來,回到對面搭公車回洛卡諾,距離義大利愈來愈遠了,但心中一直藏著,那六公里的殘念。
「這裡是機長廣播,大家剛剛都知道德國隊以3:0領先阿根廷,但最後的結果是4:0,德國隊擊敗了阿根廷。」在荷蘭航空的班機上,機上響起了一陣歡呼聲,不管是德國旅客或非德國旅客,同樣分享了這樣的喜悅。
我不是足球迷,但在世足賽期間踏上歐洲土地,無疑是一種幸運,從德國、列支敦士登到瑞士,我目睹了歐洲民眾對世足賽的熱情,就像台灣民眾過去會在半夜起來收看威廉波特少棒比賽或MLB的王建民比賽一樣,這種熱情讓人莫名的感動,彷彿讓所有的情緒有了出口。
踏上慕尼黑的第一天,我就在市區體驗到世足賽的熱情。當天下午是南韓對上烏拉圭,大學區的一整排酒吧及餐廳,全都坐滿了足球迷,觀看液晶電視或投影電視的現場轉播,這場比賽對多數的德國人來說無關痛癢,但對韓國人而言卻是爭取八強資格的關鍵戰役,後來韓國以1:2輸球,我在飯店中為韓國人惋惜,千千萬萬的韓國人卻在電視機前掉下眼淚,簡直是一場國難。
第二天一行人搭遊艇遊泰根湖(Tegernsee),當我們正在欣賞阿爾卑斯山脈的湖光山色之際,也是德國對上英格蘭的八強戰役,正當我覺得遺憾未能在德國境內目睹精彩的瘋狂的賽事時,有人悄悄拿出了iMac,並接上數位電視天線,就在小小的螢幕上看起德國隊比賽,每回聽到歡呼聲或惋惜聲,大概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,直到下船時,我們都還能聽到小鎮裡傳來的歡呼聲,按照這些歡呼聲來判斷,德國以4:1贏了英格蘭。
後來從德國進入瑞士境內,去了迷你小國列支敦士登,當天傍晚正是日本對巴拉圭的精彩比賽,在Vaduz的主要街道上,有不少東方面孔在為日本人加油,廣場上的驚呼聲此起彼落,周圍盡是販賣啤酒及小吃的攤位;當球賽陷入僵局時,我們正往Vaduz城堡的方向登山健行中,過程中不斷聽到廣場傳來的聲音,但我費盡心力還是看不到投影螢幕上的比賽結果,一直到下山後才在餐廳聽老闆說,日本踢12碼球PK戰輸給了巴拉圭,失去創造歷史的機會。
當天還有另一場比賽,是西班牙及葡萄牙的雙牙大戰,當我們要離開列支小國時,當地居民正分批前往這個廣場集合,等待另一個高潮。當我們回到瑞士東北大城St. Gallen,原本想早點休息,但大約晚上十點半之後,鎮上就開始響起吵雜的汽車喇叭聲,原來是慶祝西班牙以1:0擊退葡萄牙,還好只維持一小時就停歇;我在半夢半醒中不知身在何處,搞不清自己來了瑞士還是西班牙?
等我過幾天再回到St. Gallen後,這時已是八強賽了。當天鎮上好不熱鬧,教堂前廣場有嘉年華的音樂表演,鎮上最高檔的Einstein飯店也有盛況空前的晚宴,原本沒感受到世足賽的氣氛,沒想到轉個彎到了酒吧街,還是見到一群瘋狂的球迷聚集此處,一個坐著輪椅的老兄開心的手舞足蹈,輪椅上還插著荷蘭國旗,後來才知道荷蘭竟然把巴西幹掉了,難怪剛剛出火車站就有人揮舞荷蘭國旗熱情的跟我們打招呼,想必是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。
當我們搭公車回民宿時,迦納與烏拉圭的比賽還在進行中,公車上的電視也一路播報最新戰績,原本迦納還一路以1:0領先的,後來才知道烏拉圭最後追平比數,並在PK賽中氣走了迦納。這天的St. Gallen只響起了幾聲喇叭。
德國迎戰阿根廷搶四強資格的當天,我正要從慕尼黑機場回台灣,下午四點開打,整個航廈出奇的安靜,入關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在候機處看電視轉播。原以為是場五五波,沒想到德國開賽沒多久就率先進球,整個機場馬上一陣歡呼,下半場德國坦克再下一城後,大家依依不捨的上飛機。飛機還在滑動時,聽廣播的乘客一陣歡呼,一堆乘客用德語議論紛紛,空姐很貼心的用英語廣播,德國進了第三球;後來比賽結束,機長更開心的跟乘客分享德國以4:0痛宰阿根廷的結果,那管他根本不是德國人。
回到台灣後,世足賽還是很熱門的話題,章魚哥接替烏烏茲拉(vuvuzela)成為當紅炸子雞。我連續熬夜看了剩下的四場比賽,一個人在偌大的客廳中,彷彿還聽到廣場上歡呼的聲音,看到臉上劃著國旗、手中也揮舞國旗的熱情球迷,這趟歐洲之行,世足賽成了最深刻的記憶。(感謝Hana華文字工作室提供部分照片)






飛入尋常百姓家--歐洲民宿記趣
九年前的這個季節,當我第一次踏上歐洲的土地,到倫敦地鐵站迎接我的,不是親戚或朋友,而是當天要留宿的B&B(Bed and Breakfast)主人,他開了一台很有年紀的Rover來載我,當天的天氣冷到不行,這間B&B其實不算溫馨,但我永遠記得那個希臘老先生和善的模樣。
後來我在英國各地住過不少B&B,從湖區、愛丁堡到卡地夫,每回到一個陌生的城市,就到旅客中心請他們幫忙聯繫,那時的我還不太習慣住青年旅館,寧願多花一點錢,擁有屬於一個人的空間。
道地的英國B&B,通常有布置溫馨的客廳、房間、浴室及餐廳,還有可愛的庭園,樓梯及地板通常是木板的,踩在上面發出的聲響,是我對B&B很深的印象。主人多半是親切的老太太或老先生,他們並不是以此謀生,而是為自己的退休生活找一個方向,每次看到他們開心迎接客人的神情,就知道那不是裝出來的,絕對不是連鎖飯店訓練有素的接待人員。
他們總是把旅人當成自己的兒女照顧,很喜歡閒話家常,如果你想問任何旅遊相關的訊息,他們更是知無不言,早餐總是準備的非常豐富,深怕你餓著似的,B&B是最有家的氣氛的旅人中繼站,也是最能深入當地庶民生活的方式。
就先從倫敦的B&B談起吧。Papa替我們安排一樓的大房間,放下行李,他帶我介紹房內的設施,二樓是浴室及廁所,三樓是餐廳,可以任意取用冰箱及桌上的食物,也算是小客廳,有個小電視,大夥可以在此聊天打屁。
抵達倫敦的第一個早上,時差還沒有調整過來,Papa熱心的招呼我吃早餐,我只喝了茶,英國早餐茶不過是普通的茶包及牛奶,入口卻覺格外香醇。Papa告訴我,昨晚有個大陸男孩及台灣女孩都住在這裡,頓時讓我覺得心安不少。
後來我見到那個台灣女孩,她剛完成在英國的學業,到倫敦玩了幾天,當天要搭飛機回台灣,我卻剛剛抵達這個陌生的國度,她還推薦了我幾個必看的景點,把一些旅遊資訊留給我,我們一起搭公車到地鐵站,然後告別,那是一張記不得的面孔,卻也是我在旅途中感受到的第一個溫暖。
當年Papa每晚住宿加早餐只收十英鎊,這種價位在倫敦幾乎找不到第二家,他很喜歡接待中國人,不靠廣告、不靠網路、不靠遊客中心,全靠口耳相傳,兩岸三地的留學生或自助旅行者,一傳十、十傳百,大家都知道倫敦有個親切的老Papa,難怪他的登記簿裡總有密密麻麻的預約資料。
Papa的家有三層樓,事實上整個社區有數十戶房子,清一色都是同樣形式的建築,後來幾天我認錯了好幾次。Papa的家位於地鐵二區及三區之間,旅客通常會買兩區的地鐵票,所以我們都搭到二區最遠的Manor House,然後走十幾分鐘回去。Manor House的意思是宅邸,不過這附近的住戶多屬中下階層,根本沒有宅邸的感覺,有很多中東及印度餐館,還有個大賣場。
大約一個半月後,我遊完英國準備去歐陸,為了看歌劇又來到倫敦,再次住進Papa的家,這時我比較敢講英文了,Papa再度看到我也格外親切,跟我聊了好多,相較於我只是短暫過客,他移居異鄉的勇氣更令人動容。
後來我在歐陸旅行時,也住過一些民宿,民宿主人自然是形形色色。在羅馬車站遇到一個韓國媽媽,拉我們去住非常擁擠的韓國之家,因為房價很便宜,我們甚至放棄了已經付了訂金的旅館,但後來跟幾個韓國人聊天非常有趣,第一次發現韓國話很吵,也第一次知道韓國人在學校都有學中文。
在奧地利Innsbruck時,看M雜誌的推薦去住一家民宿,是個可愛母女的家。我打電話去時剛好有空房,二十出頭的女兒騎腳踏車到車站接我,她英文講得普通,但臉上總是帶著笑容,最重要的是房價只要170奧地利幣(約新台幣400元),實在是太便宜了。
在阿姆斯特丹找住處是個超痛苦的經驗,我在車站前的遊客中心找了一兩個小時,都找不到價格可以的房間,後來只好跟著一個中東人去住他的公寓房間。他的公寓位於郊區,搭公車要花半個多小時,房子幾乎沒什麼整理,還散發一種怪味,要不要一直找不到房間,加上我是男生,我看很少人敢來住吧!
晚上逛完市區回來,跟他在客廳聊到很晚,從各自的國家聊到荷蘭夜生活,他一直問我有沒有去紅燈區開開眼界,還說他很想去消費但沒錢,那個晚上我不僅住進了市井小民的住處,還聽到了他們的辛酸。
不過,B&B主人並不都是這麼有趣。去年去布拉格時,在網路上找到一個韓國人的民宿White House,因為網友強力推薦主人英文好又熱情,加上民宿布置的真得很漂亮,價位也不高,所以就趕快訂下來了,沒想到到了以後才發生一堆鳥事,隔天趕快倉皇搬離。
White House位於布拉格Museum地鐵站附近,就在知名的Wenceslas廣場及國家博物館附近,其實地理位置很好,但我們從地鐵站出來後,沿著網站的指示方向走,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這間民宿,最詭異的是民宿只有留電話,但沒有留下地址,我們憑著網站上小小的照片,沿途比對是哪一棟建築,還是無功而返,中途還跑去一家Pension問路,櫃臺的學生酷酷的搖頭,讓我們一整個無助。
最後我只好打手機給民宿主人金先生,他的態度還OK,但頗有埋怨我們太笨找不到的口氣,我一連問了他好幾次「地址」,但他好像沒有學會這個英文單字似的,又開始扯東扯西,後來他很不情願的答應要來接我們,我們等了快十分鐘,他才臉色難看的出現,而且一來就告訴我們--除了今天,後面兩天都沒有空房了。
當場我有股衝動想翻臉,我早在一個多月前就透過email訂房,他也回應有空房了,怎能臨時放我們鴿子?後來他解釋說因為中國人常訂了房臨時沒有來,而我又沒有在出發前再跟他確認,所以他就把房間保留給已經付訂金的韓國人了,我原本訂了三個晚上,但只剩今天有空房了。
我質問他應該怎麼辦,他說他跟附近的平價飯店很熟,會幫我們找到同樣價位的房間,後來他帶我們去訂房,沒想到就是剛剛我們問路的那家Pension,我心中的疑問是,既然他跟這家Pension這麼熟,我剛剛進來問路時櫃臺人員卻一直搖頭,未免也太不熱心助人了。
後來金先生引我們到他的民宿,位於一棟大樓的頂樓,樓下完全沒有招牌,連電鈴都是寫韓文,難怪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。這棟大樓很新,其實民宿真得布置的很溫馨,有超大的客廳,隔著落地窗可以看到布拉格的市區,樓下有兩個客房,閣樓上還有溫馨的大客房,我們放完行李後,金先生拿地圖向我們介紹市區的景點,但不知怎的,我總覺得他有些制式,可能是心結還沒打開吧!
當天晚上回到民宿後,有兩個韓國房客佔據浴室很久,所以我只好先去廁所用很小的洗手台盥洗,沒想到後來金先生跑來敲門,抱怨我把廁所的地板弄濕了,當場又激起了我滿腹的怨氣,但我已經懶得理他了,氣氛已經僵到冰點,後來他在房間門口貼紙條,告訴我們明天早上有韓式早餐,但隔天早上,我們當然沒有去吃早餐。
要離開民宿時,金先生說隔天突然有空房,問我們要不要再回來住,但經過了這麼多鳥事,我根本就不想再見到他了,推說搬來搬去很麻煩,決定這兩晚都住Pension,他最後還問我是否滿意,我真是無言了,大概是擔心我在網路上幫他反宣傳吧。住進Pension之後,突然覺得好輕鬆,自在的感覺比起虛偽的溫馨裝飾重要多了。
打開咖啡館的門
學生時代讀張耀的「打開咖啡館的門」,愛極了歐陸風格的咖啡館,常想像自己也成為其中的文人雅士,在昏黃燈光及咖啡香中閱讀書寫,沒想到自己後來跑了不少國家,有機會親自體驗各國的咖啡館風情,後來,到咖啡館寫作還成了我向一座城市道別的固定儀式。
對我來說,聞咖啡比喝咖啡美妙,咖啡館比咖啡本身吸引人。我不懂咖啡,過去也幾乎不喝咖啡,不管在機上或餐廳,在「茶」及「咖啡」的問句中,我一定不假思索回答「茶」;後來是因為很愛國外咖啡館的氣氛,加上不愛歐洲用茶包泡的茶,才開始學著選擇咖啡,現在在台灣也喝咖啡,咖啡也逐漸成了另一種代表旅行記憶的「鄉愁」。
記不清從何時開始,咖啡館已經成為我旅行中的重要驛站。有時在一個晴日午後,選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,有時在下雪的晚上,躲到咖啡館中享受熱咖啡及人聲鼎沸,把寒氣鎖在門外;有時選擇連鎖的S咖啡,多半時候則是選擇當地的咖啡館,只要兩三百元,就可以讓自己的雙腳休息,也讓思緒一併沈澱。
那天看新聞,說巴黎因為實施禁煙令,咖啡館生意大受影響,連知名的花神咖啡館及雙叟咖啡館都不例外。第一次去巴黎時,跟幾個朋友一起去雙叟咖啡館,幾乎是用「朝聖」的心情,我還記得室內煙霧飄渺的味道,以及座無虛席的盛況,不過,當時我還不喝咖啡,點了一杯難忘的熱巧克力,濃醇的味道彷彿至今還沒淡去。
當時對咖啡館還沒有特別偏愛,所以去了亞珥(Arles)梵谷畫作的「星空下的咖啡館」、威尼斯聖馬可廣場的Florian咖啡館、維也納Demel咖啡點心店,都只是拍幾張照片就走了,現在想來還覺得可惜,不過,這些咖啡館現在已經太過商業化,所謂的歷史意義及文化氛圍似乎過度被消費了。
雖然咖啡是法國和義大利人的驕傲,但我卻是去北愛爾蘭旅行時,才開始愛上咖啡的。這裡的咖啡又便宜又好喝,不管是連鎖的Streat Brunch、青年旅社附設的早餐店、Muffin專賣店或聖喬治傳統市場,咖啡都是色香味俱全,打破我對咖啡好聞不好喝的刻板印象,不像在台灣總要擔心餐廳的咖啡不好喝,在這裡,一杯好咖啡,是所有餐廳的基本功夫,完全可以放心。
在北愛時,我住在貝爾法斯特大學附近,這裡的酒吧比咖啡館多很多,但一個人去酒吧太奇怪,加上那些醉醺醺的酒客讓人沒有安全感,因此我始終沒有踏進Irish Pub一步,還是選擇咖啡館比較安心。
在北愛的最後一晚,我去S咖啡館泡了一個晚上,這裡僅有這一百零一家,晚餐後的幾個小時內,客人幾乎沒有停過,看起來多半是學生,也有些像是老師。常有一群各色人種的學生,跑來這裡討論功課,接近十點時,外帶的客人更是絡繹不絕,或許都是要帶回宿舍的吧!
看著他們年輕的面孔,才發現學生時代離自己好遠好遠了,這家座落在大學城的S咖啡館,幾乎看不到幾個觀光客,彷彿自己也融入了當地的校園生活。
以泡咖啡館向一座城市道別的行徑,後來開始成為我的旅行慣例了。我在布達佩斯的最後一個晚上,我原本有意去城堡區看夜景,後來在市區逛到一家Costa連鎖咖啡館,不知不覺就被吸引進去了,我點了大杯摩卡才720匈牙利福林(約新台幣120元),而且好喝極了。
布達佩斯是一個沒有S咖啡(至少我沒有發現)的城市,連鎖咖啡館也很少,Costa算是少數。前一天是假日,經過這家咖啡館時還人山人海的,但這天卻空蕩蕩的,晚上九點多幾乎所有人都走光了,只有我獨坐一隅埋首書寫,記下這幾天在布達佩斯的旅行日誌,偶然抬起頭看到落地窗上的圓形LOGO,發現在倫敦創立的Costa竟然跟我同齡,想來也是一種特殊的緣分吧!
早期歐陸的咖啡館是文藝沙龍,讓騷人墨客在此切磋爭辯,傳到亞洲後,咖啡館比較缺乏文化氛圍,比較像是社交場域。但我還挺喜歡日本的咖啡館,有著不同的味道,鬧區的咖啡館人聲鼎沸到令人忘卻寂寞,隱身在古寺旁或老街的小咖啡館,則是安靜到可以細細體會其禪意。
去京都時,體驗了不同風情的咖啡館。但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哲學大道的咖啡館,這兒的咖啡館有和式也有洋式,通常有美麗的庭園,窗外會聽到嘩啦啦的溪流聲,以及路人踩在碎石路上的腳步聲,偶而還會傳來古寺的鐘聲,那是一種無法複製的古都氣息。